归隐的况味（五）——《千字文》解读之一百二十二

西楼雪

归隐的况味（五）

----《千字文》解读一百二十二

文/西楼雪

七、收藏的雅趣

    一般地，归隐后的人们当是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然而也有一些人在归隐后，痴迷于古人的金石、书画、书籍等，他们或收藏或研究，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出仕时，他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归隐后，他们更是心无旁鹜，专心致志。

    北宋著名的金石学家赵明诚就是这样的一位痴人。赵明诚本是宋徽宗年间宰相赵挺之的第三子，二十一岁时与著名的女词人李清照结为夫妻，后授任鸿胪少卿。赵挺之去世后，赵明诚遭蔡京诬陷，归隐青州乡里十三年。宣和年间出仕，先后知莱州、淄州、江宁府等，后病逝于建康，年仅四十九岁。

    金石，即古代铜器和石刻的文字及拓片，包括前人的书画作品。金石学，即是对“金石”的收藏与研究。赵明诚致力于金石之学，终生不渝。他说，“余自少小喜从当世学士大夫访问前代金石刻词”，有“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与李清照结婚后，赵明诚对金石学的志趣更是有增无减，日益痴迷。

    归隐青州后，夫妇二人共赏金石，共研学问。这期间，赵明诚亲访广集，四游仰天山，三访灵岩寺，一登泰山顶，或题名，或拓片，获得了大量的碑文资料。在李清照的协助下，赵明诚完成了《金石录》的写作。这是一部继欧阳修《集古录》后规模更大、更有价值的金石专著。书中所藏金石拓本共两千多种，上起三代下迄隋唐五代，是今人研究古代金石的重要著作。归隐青州期间，是赵明诚金石事业最有成就的时期。

    出仕后，赵明诚也是以收藏、研究金石之学为主。在淄州为官时，友人邢有嘉拿出唐代白居易手书的《楞严经》给赵明诚观赏，赵明诚非常兴奋，“因上马疾驰归，与细君共赏。时已二鼓下矣，酒渴甚，烹小龙团（茶饼的一种），相对展玩，狂喜不支，两见烛跋（用尽了两支蜡烛），犹不欲寐”（细君即李清照），可见赵明诚对金石痴迷到何等的程度。

    赵明诚去死后，留下了堆积如山的收藏品，李清照南下时挑选了十五车金石古籍，其余均锁在青州的十余间屋子里。李清照曾问赵明诚，若发生不测，藏品将如何处置。赵明诚说，先丢辎重，再弃衣物，然后是书册、卷轴和古器，而最为珍贵的《赵氏神妙帖》只能与她共存亡。可惜因战乱、盗贼等原因，如此可观的收藏品却毁失殆尽，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遗憾。更为可叹的是，后人只知词人李清照，却鲜知金石大家赵明诚。

    在浙江省宁波市月湖之西，有一座闻名中外的古建筑——天一阁，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也是亚洲现有最古老的图书馆和世界最早的三大家族图书馆之一。天一阁始建于明嘉靖四十年（公元1561年），由当时归隐的兵部右侍郎范钦修建。

    范钦，字尧卿，性喜藏书，游宦期间，每到一处特别留心搜访当地的文献资料。他不仅重视古籍的收藏，而且重视时人的著作，尤其是明代的地方志、政书、明代实录等。归隐后，更是以收藏为乐。有时，同邑藏书家丰坊的万卷楼有了新的藏书，范钦即前往借阅抄录。后万卷楼遭火，丰家无意续藏，劫余的书籍大多让给了范钦。

    因藏书急剧增加，原来的藏书处东明草堂不堪容纳，范钦就在住宅的东面，建筑了一座六开间两层藏书楼，阁前有池塘，建筑相当科学。范钦在搜集碑刻时，曾得一吴道士龙虎山石刻，书有“天一池”三字，范钦大喜，遂以“天一阁”为楼名，取“天一生水”之说，以防火患。

    范钦在天一阁的藏书最多时达七万多卷。为了保护藏书，范钦订立了严格的族规，如“代不分书，书不出阁”，规定藏书柜门钥匙由子孙多房掌管，非各房齐集不得开锁，外姓人不得入阁，不得私自领亲友入阁，不得无故入阁，不得借书与外房他姓等，违规者将受到严惩。范钦临终时把家产分为两份，一份是白银万两，一份是天一阁及数万卷藏书。后由长子范大冲继承了天一阁，并遵守祖训，有效地防止了藏书的散失。

    在中国历史上，像赵明诚、范钦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是痴人，也是奇人，他们的归隐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启；或许，他们的心根本就没有进入仕途，官袍只是罩在痴心之上的一件外衣而已。

八、湖山的逍遥

    归隐后，有人醉心于收藏，也有人逍遥于湖山，著名的当数唐代的李白、张志和等人了。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二十岁时只身出川，开始漫游，南至洞庭湘江，东至吴越，寓居安陆、应山。三十多岁时，又北上太原长安，东至齐鲁并寓居山乐任城。在此期间，李白创作了大量优秀诗篇。天宝元年，因道士吴筠的推荐，被召至长安，供奉翰林。后因不见容于权贵，三年后被“赐金放还”，“散发弄扁舟”于湖山之间。因永王李璘牵累，发配夜郎，途中遇赦。晚年漂泊于东南一带，因醉酒捞月，溺水而亡（另一说病卒）。

    李白虽生于盛唐，具有“济苍生”“安黎元”之志，反抗传统束缚，追求自由和理想，然而不能见容于封建统治者，只能归隐江湖。这是李白的不幸，却是湖山之幸。杜甫说，“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瘐开府，俊逸鲍参军”，李白为唐代的山水诗吹来了一股浪漫之气、清新之风。他笔下的黄河长江，奔腾咆哮，“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他诗中的山峰高耸峻拔，“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飞流直下三千尽，疑是银河落九天”；他眼中的风景，晶莹剔透，“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山流”。在李白的诗中，洞庭烟波、赤壁风去、蜀道猿啼、浩荡江河，全都飞扬起来，灵动起来，化作奇瑰的景象。正如台湾现代诗人余光中所说，逍遥山水的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首词是唐朝诗人张志和的名作。张志和，初名龟龄，后受唐肃宗赏识，赐名“志和”，曾任翰林待诏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后辞官不作，扁舟垂纶，游三江，泛五湖，自称为“烟波钓徒”。他的哥哥，恐他遁世不归，为他在越州（今绍兴）筑一所茅屋。于是，张志和居住在此，著《玄真子》十二卷三万言，故又号为“玄真子”。

    其实，能像李白、张志和等人一样，远离尘嚣，扁舟垂纶，逍遥于湖山之间，实为人生一乐。

    周兴嗣说，“求古寻论，散虑逍遥”。“求古”是探求古人古事，或收藏，或研究，求取其中雅趣。“寻论”是寻找名言至理，求得书中的真趣。散是驱散，虑是忧虑杂念。逍遥就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两句的意思是，归隐后，如能探求古人古事，寻求其中至理真趣，驱散杂念，消除烦愁，就可不拘形迹，优哉游哉。

    附《千字文》原文：

“求古寻论 散虑逍遥”

书生前世

读先生的文章，是一个温故知新的过程，是一个让自己充电的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