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漫谈]尽信书不如无书

问道 · 发表于 2009-5-10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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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做大司寇七天而杀少正卯”历来学者都有争议，首为之辩诬的是宋代朱熹。其理由是只荀子一人提到了这件事，其它所有古代典籍均未提及特别是孔子同时代与孔子不和的余子们。俺则想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这就是：朱熹看到的古代典籍很可能早已不全是原来的面目了，因为《汉书·艺文志第十》载：

“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肴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

由此可见，自赢政举火一焚，所有以前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书都被付之一炬，侥幸逃过一劫的私人藏书都由诸子百家的再传弟子们私下传授着。直到八十余年后的汉武时期，虽然“广开献书之路”仍是“书缺简脱，礼崩乐坏。”这时才出现了一位大儒董仲舒，他闭门数年，广收诸子之学，建了“新儒学”。

这又出了个问题，董向汉武帝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应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件。汉替秦后，由于中原战乱太久，国力民生都极衰弱，所以当朝政治上采用黄老无为而治的哲学，以休养生息，至文景，慢慢繁荣起来，成就了史称“文景之治”的一个历史高潮。至汉武，“儒术”才成了正宗的统治者。

细究起来，这时的儒术已经不是孔子的儒术，而是董仲舒的儒术了，而他的儒术，其实可以称之为“杂家”。在他闭门几年著书的成就里，将道家、阴阳家等许多对统治者有利的东西统统吸收进了“新儒术”，并得到汉武的支持，他的学说成了统治学界的独家之言，其它的诸子，从此便退出了历史的统治地位。

在这样的典籍改造、流传的过程里，我们还能看到真正的古籍么？所以关于孔子是否杀了少正卯，这个问题实在也无法研究。不过孔子杀过人，却仍有记载——《春秋》五传里的《榖梁传》里便有——这也是孔子门徒再再传弟子们传习的一部春秋。其中记录了这么一段：《春秋》(榖梁传)·定公（元年～十五年）
◇定公十年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
“夏，公会齐侯于颊谷。......罢会，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足异门而出。”

“笑君者当死”，这是当年的礼法。礼的古义与今义是完全不同的，在古义里，礼就是“法”。世所谓“儒家”、“法家”，其实都是法，离开了法，谁也无法统治一个国家，所区别的，只是叫法做法与具体内容稍有不同而已。礼较法更繁琐、更细节，稍不注意便动辄有咎。如“笑君”，就得杀头。

故《狂人日记》里的狂人要说，整部历史，就是一部吃人史。

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理论界的百家争鸣消失了，同时消失的是言论自由。思想理论界的“独尊”，一定会带来政治上的“独裁”，而独裁又反过来稳固思想理论的独尊，两者相辅相成了一千余年，至今流毒甚广且新招频出：上访者为“精神病”，拥有话语权的如此说，岂非新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