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

萨伊

     多年前的心情习作，翻出来看看，深有感触。

     残阳渐渐西斜，白色大漠被染得一片血色。
     一阵悠悠笛声传来，不远处人高的砂粒碓上，一青衣男子，在忘情而纵意的吹奏。悠悠的的笛声，如淡淡的雾，弥漫在人心间，顿起怅然。
    空中静然无风，连砂粒的滚动声也听不见。在一触即溃的沙堆上站立吹笛，本就是一件奇事，可是男子的衣襟却如微波般微微的摆动着，一个奇特的男子。
   他每天这个时刻都在这里吹奏，没有调子的随意吹奏。有时候他也唱歌，他的嗓子是铜锣做的，唱歌时金属碰撞般叮当作响。引来一只白色的大鸟，远远的站在一旁，不转睛得看着他，静静的听着，直到他唱完，才惆怅的飞远。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那是一天傍晚，天色微暗，他照例看着不远处的连绵的沙堆发呆。忽然一个白裙长发的姑娘，骑着一匹白马，轻盈的天女般飘落在对面的沙堆上。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甚至不敢移动一下，生怕惊着那个姑娘。姑娘忽然回眸朝他笑了一下，头发飘了起来，慢慢的隐入夜色中。他揉了揉眼睛，刚才仿似一梦，但他真的刚才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姑娘雪白的牙齿和红润的嘴唇。他握紧的湿漉漉的双手和仍然未平复的心，似乎也在告诉他，即使是梦，他真的心动过。
    每天这个时候，他就静静的看着那个土堆，静静地在等待，期盼着她能再出现，但最后总是失望。
    风起风落得时候，那个沙堆也随风漂移，忽远忽近。他懊恼着，心情灰暗了起来。一片薄薄的乌云慢慢的盖住了月亮，白亮的沙漠披上了一层黑纱。他忽然拔出剑，一声长啸，划破一片宁静，远远传来沙堆溃倒的声音。一股白气夹着风声随着剑尖冲向太空，不久乌云慢慢散开，沙漠又是一片白亮。

    其实这里是沙漠中一片美丽的绿洲，他千里寻觅而得。
    沙堆不远处有一间白色的石屋，是他的居所。石屋前是一堆堆碓垒的貌似普通的乱石。可是那些曾经进去的人在其中却被电闪雷鸣所吓到，迷幻于其中不能全身而出。如果不是他于心不忍，可能他们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来，但皮肉之伤还是在所难免。
    他因此能够每日安静的入梦想。
    屋前是一池清水，虽浅可见底，但从不干涸，饮一口清甜入脾。有水的地方就有草，有树，高高矮矮的簇拥着，郁郁葱葱。屋后有一大片红色如血的玫瑰花，香气浓得让人窒息。沙漠玫瑰四季不败，血红如火，在残阳下越发的显得妖艳而诡异。这种玫瑰有毒，毒入无形，无药可解。他每天站在玫瑰花旁静静的看着，发呆。那些妖艳的玫瑰，就如那个美丽的梦，浓得扯不断。
   
    他一直责怪自己那时过于冲动，才令他现在麻烦不断。一年前，他入中原，看到一大群人，围着一个人，在肉麻的吹捧，什么武林盟主武功盖世等。他心中甚是不快。那人兴起，执剑在手，舞起一片剑花，似乎泼水不入。他只是远处用剑轻轻的一指，那人的发束立即散开，吓得面如土色。那些人拔起剑，欲一拥而上。他拿起剑空中轻轻一划，每人数发断落散地，于是无人敢上前。他大笑一声：有不服的到塞北大漠找我，飘然而去。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宁静又要被人破坏了。远远传来一阵轻轻的急促而略显沉笨的的脚步声，“他这样的身手，500步外我一挥手就能制他于死地”他忽然笑了，“今天有点兴致，不妨让他近前，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终于奔到面前，喘着粗气。“你也想来杀我？”他笑着。
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有点茫然。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还是笑着。
   “因为你…”，年轻人忽然激动起来，咬牙切齿的愤愤着，却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师伯说他罪大恶极，该除之而后快。所以他来了。
    他总比那些想马上致我于死地的那些人好，而那些人，只是为了杀死他后好当武林盟主。
    他轻轻地一挥衣袖，一片沙尘夹着风声砸在年轻人身上，年轻人痛得大叫一声远逃而去。
    虽然那些人总是打乱他的平静，但他最多只是给他们一点苦头，最厉害一次也不过才在一个人腿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害他们非他所愿，虽然他们几乎个个想置他于死地。
    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一只幼狼踉跄着跑了过来。它的一只后腿受伤了，不停的流着血，它呜呜的哀叫着，似乎很惊恐且痛苦。它奔到池水边，刚舔了两口水，可能奔跑虚脱或者失血太多，幼狼忽然倒了下去，两只眼无助的看着他。他爱怜的走过去，撕开衣襟，给它轻轻包扎了一下。他拿起剑，轻轻划开手指，鲜红的液体滴下来，流进幼狼的口中，幼狼呜呜的低叫着，他忽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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