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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海是一位过世的爷爷,如果活着该接近一百岁了。记忆里,他黑瘦的脸庞长满了皱纹,尤其喜欢笑,牙齿很整齐,小米牙由于抽烟的缘故牙缝里很黑,鲜红的舌头在嘴张开的时候尤其显眼。其实,我总是叫他哑子老爹,他耳朵听不见,可以说话,但说话也是依依呀呀的,伴着手势才可以听懂。他很喜欢我,总喜欢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吃饭,仿佛只有我家的人才可以理解他。 今天忽然想到一位过世的老爹,是我在翻书橱的时候,翻出一本我包着封面的书,打开扉页,居然写着我的名字,是用彩笔中的灰色笔写的,歪歪曲曲的,老人的笔迹。我尽我的回忆伸展,回溯到了我的高中年代,这本书是他离开我们全家去镇江的时候,做为礼物送给我的,当时,我并不珍惜这本书,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位老爹送本书给我,而且是菜谱书,你们肯定也会觉得不屑一顾。如果我具体讲出老人的日常生活以及他的情感,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本书,老人送给我唯一的礼物,居然也是老人精心准备的。有些事情总是要等到好多年才会明白。 哑子老爹是母亲同学的父亲。因为母亲和同学的关系,又因为和父亲同一个单位,所以总是在我家的时间比在自己家的时间还长。他和他的小女儿在一起生活,而这个小女儿也只是他捡来的女孩子,小名“拾宝儿”。母亲说,小女儿不是很孝顺的,结了婚就对老爹不好。老爹还有两个亲生的女儿,一个在广州,一个在镇江。他习惯在泰兴,所以只能和小女儿生活在一起,好在单位里也分了住房给他。我的母亲和父亲都是菩萨心肠,总留他在我们家吃饭,玩,顺便他也帮着父母带我的哥哥和我。所以我们的童年里围绕着这么一个老人。 老人的工作是厨师,在食堂里烧菜。那时候,我的父亲是师傅长,所以照顾这个老人家也是理所当然。老人一辈子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做菜,喜欢回忆,用他那发音不全的嗓子告诉我们,他还跟着国民党部队做过菜,说他的老伴是被日本兵吓死的。留下两个女儿,他如何拉扯女儿的,我不知道,但他竟然捡了个女孩子并且抚养大,的确不容易。老爹整天乐呵呵的,拉开嗓门叫着,一点也不自卑,生活很自在。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因为我喜欢接近他,他就更喜欢我了,经常会喊我的名字,然后和我说上很多很多的话。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耐心地听。 老人的女儿女婿定居在镇江,老人退休了,不在单位了。亲身女儿不能接受小女儿对父亲的不好,决定接他老人家去镇江安度晚年。单位的房子也留给了小女儿。哑子老爹临别前,不知道他怎么去书店挑选的这本菜谱,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下我的名字,只记得临别前,他交给我这本书的时候,要我长大了好好学做菜,因为他做了一辈子的菜,觉得做菜是他的全部乐趣,所以也要我体会做菜的乐趣吧。后来到了镇江,住在一个小区里面,据说在那里老是闲不下来,帮这家做事情,帮那家做事情的,小区的人都很敬重他。 我工作了几年后,忽然单位管退休老人的干部通知我们全家,说哑子老爹在镇江住院了,并且严重,要见我们全家,老人在那边还是惦记着我们的。我们一家人,赶紧过去了,去医院看到老人躺在病床上,嘴里还会念叨我们的名字,只是别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我们去看望他也只能是一时半会,等我们回来以后的某一天,他就永远离开我们了。虽然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在我们全家的记忆里,老人的真诚,善良以及特有的情感一直留在我们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