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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20-9-16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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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蔡锷、蒋翊武、陈天华等是蜚声中外的民国元勋。只有丁文江属于极少数非湘籍的例外,来自江苏省泰兴县。丁文江归葬岳麓山,其中有不少周折和渊源。

最后的生命之旅

1935年12月9日,丁文江在衡山因煤气中毒,消息一公布报端,全国关注。随后转至长沙湘雅医院救治,中间稍有转机,不幸终于次年1月5日逝世。

三十三天前的夜晚,在长沙小吴门火车站,风尘仆仆的丁文江刚下车,就被守候已久的朱经农和刘基磐强拉到省政府招待所。朱经农是省教育厅厅长,刘基磐是省地质调查所所长,都是因为工作关系获知丁文江来湘消息。尽管是公差来湘,丁文江并不想惊动官方、新闻界甚至朋友。数日前,原青岛大学校长杨振声受教育部委派,与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陈源一行来湘视察义务教育,当地报纸接连报道“杨视察员在湘视察日程”;再往前数日,中央研究院史语所语言组主任赵元任带领数位专家来湘调查方言,报纸也有详细报道。丁文江是知名学者、中央研究院总干事,无论在政治界、实业界还是知识界,都影响巨大,但是他煤气中毒前,在长沙、衡阳、湘潭的活动都没有新闻报道,其刻意低调和回避新闻界可见一斑。

丁文江此行主要目的有两个:受交通部部长顾梦余委托,勘测粤汉铁路沿线煤矿;受教育部部长王世杰委托,为清华大学内迁长沙勘探地址。国际局势风雨欲来,日本侵略者蠢蠢欲动,“华北自治”“冀察自治”闹得正凶。多年未竣工的粤汉铁路即将全线通车,但中日一旦开战,华北的煤炭无法南下,火车燃煤就无法保障。丁文江此次来湘就是为了勘探粤汉铁路沿线煤矿,湘潭县谭家山煤矿是第一站。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内迁也在计划之中,清华大学已经决定在长沙设立分校,农学院将率先筹办,丁文江将现场勘查校址。另外,他还有一个私人目的——看望两位关系密切的前辈。两件公差虽然重要,但并不是非要亲自到现场不可,有人建议派手下人去采集数据,有人建议委托湘省当局提供资料,然后再综合分析和规划设计,但丁文江没有采纳。甚至到了湘潭县谭家山煤矿,陪同者自告奋勇下井采集数据,丁文江还是不同意,要亲自下到地下六百多英尺的矿井里实地察看。

就在丁文江离开南京的当天,国民党中央五届一中全会召开,这是一次权力交接、重新洗牌的会议。国民政府行政院长职务,因汪精卫前不久遇刺,将改由蒋介石担任,各部长、秘书长也将一并更换。有消息称,蒋介石有意委任丁文江为交通部部长。丁文江在此时离开南京,其淡薄权力名利之心、科学家精神昭然若揭。

身后备极哀荣

对于丁文江的治疗和丧事,以省政府主席何键、省教育厅厅长朱经农为代表的湘省当局表现了极高的尊崇。实际上,何键是一位比较尊重知识分子的军阀,对赵启霖、傅熊湘等著名知识分子,生前给予较高的礼遇,死后吊慰周到。丁文江的核心朋友圈有蔡元培、胡适、翁文灏、傅斯年、王世杰、梅贻琦、蒋梦麟等显赫人物,何键不会不看重这些人脉以及对于湘省经济建设、救灾等工作的影响,但对于丁文江的尊崇大体还是缘由对科学、知识和人格的看重。何键亲自到湘雅医院吊唁,仔细过问和安排丁文江的丧事,与南京方面函电不断。

何在丁文江逝世次日致翁文灏电:

丁文江先生微日(五日)午后五时在湘雅医院病故,哲人云亡,至为不幸。已选购良材,敬谨装殓。本日派朱厅长经农陪同丁夫人先行赴汉转京,并定明日敬备专车运柩赴汉。知关雅注,敬以奉闻。

何键的安排极为周到。可是当天晚上接连收到南京多位要人电报,说丁文江遗嘱“身故何处葬何处”,要求中止灵柩运京。此时,对于丁文江的丧事意见不一,有主张运回江苏安葬的,有主张在衡山安葬的,还有主张在岳麓山安葬的。丁文江的家人甚至还有矛盾,翁文灏在给胡适的信里透露:“在君之弟兄中,意见不一,诸弟皆不愿以在君死信告知老兄,老兄又欲以其子承继在君,因而取得财产。”幸而有朱经农等斡旋,最终忠实执行了丁文江的遗嘱,并选定归葬岳麓山。朱经农认为,将丁文江葬在清华大学农学院和省高级农业职业学校旁边,有利于弘扬科学精神,有利于熏陶青年学子。

丁文江的遗嘱引发了湘省人士的强烈关注,湖南《大公报》《湖南国民日报》发表了《读丁文江氏遗嘱》《丁文江之青白眼》《丁文江之略历》等文章,并及时详细报道追悼、营葬等动态。大部分人还没有看到过丁文江的遗嘱,但痛悼和褒扬之意明显,将其科学精神、移风易俗的意义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丁文江氏遗嘱,能祛除陋习,勘破迷信,诚不愧科学家矩范。近丧事,棺服之美、封树之隆、讣告之堂皇、祭赙之丰腆,违礼逾分弗可究诘?“死在何处,即葬在何处。”尤为有识。千古以来,名人硕彦之客死湖南者,类多就厝就地,如裴休、张浚之在宁乡,胡安国胡宏之在湘潭,赵抃之在衡山,范致虚之在平江。名山大湖,佳气葱蔚,足以永托,而名贤遗骸亦足为湖山增加光宠。杜甫之归骨偃师,赵汝愚之归骨余干,又适见其子孙僚属之短识也。丁氏此举,可继唐宋诸贤永垂不朽也。

丁文江的遗嘱,既有科学家的旷达,又有“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的豪迈。稍后,丁文江遗体在湘雅医院解剖,所有病例资料送协和医院作科学研究,也是开风气之先。

尽管丁文江在遗嘱里要求,不开吊唁、不发讣闻、不搞任何迷信仪式,但湖南省教育厅、湖南省地质调查所、中国科学化运动协会湖南分会、锑业管理处、粤汉铁路株韶段工程局、湘雅医学院等六团体依然发起了追悼大会,成立了何键为主席的追悼筹备委员会。六团体联合提前两天登报公告,特意提醒不收挽联祭幛,只接受用信纸抄录的挽词。这确实是当时与众不同、耳目一新的丧事,“一切寓严肃于简朴之中”。1936年5月3日上午11时30分,追悼会开始,会场设在长沙最具现代特色的国货陈列馆大礼堂。翁文灏一行当日上午10点抵达长沙,稍事休息即赴追悼会场,同行的有物理学家丁巽林、史学家傅斯年、心理学家汪敬熙、天文学家庄长恭、地质学家徐宽甫、中央研究院代表王敬礼等多人。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键、党政各委员、各机关团体,以及驻湘的部分外国侨民,均前往参加。到会者千余人,国货陈列馆大礼堂内摩肩接踵,几无立足之地。

何键在悼词中说:“先生为国内有名之科学家,其贡献于国家者甚多,且均已收到极大的功效。先生抱定强国救国的精神,不辞劳瘁,来湖南工作,不幸在湖南逝世,然其精神实足以永为国人的楷模。因此湖南各界人士,对于先生非常敬仰。今日举行追悼会,一切寓严肃于简朴之中,一洗从前浮华奢靡之风尚,凡此皆尊重先生之遗意。”翁文灏表达了对湖南各界的感谢,介绍了丁文江的研究学问、办事精神及操守,“从事地质者,死于所事,如军人之应死于战场,无足惊异。所可惜者,当此国家社会多事之秋,正感专门人才之缺乏,先生为国内科学专门人才,不能使先生尽其所学,以帮助国家社会,斯诚可惜。”随后,朱经农、曹典球、丁巽林、方克刚以及丁文江家属代表发言,曹典球是省政府委员,方克刚是妙高峰中学校长。

第二天上午10点,丁文江灵柩移往岳麓山安葬。蒋梦麟、梅贻琦、陈源一行恰好赶到湘雅医院,简单吊唁以后,随后执绋送往岳麓山墓地。虽然大雨如注,但送葬者络绎不绝,冒雨前行。何键、朱经农、省建设厅长余籍传、地质调查所长刘基磐、省政府秘书傅角今、省府交际处长胡荫槐、锑业管理处长刘廷芳、湘雅医学院院长王子玕、湖南大学工学院院长唐艺青、省高级农业职业学校校长罗敦厚执绋送至岳麓山墓地。还有旅湘的德国人乌尔福、范伯仁,德孚洋行的威仕特夫妇,在人群中特别引人注目。

丁文江之死可谓是中外痛悼、影响巨大,蔡元培、胡适、翁文灏、王世杰、傅斯年、蒋梦麟、梅贻琦等好友大为震动,函电交驰、来回商讨,全国知识界也几乎无人不知。事发之初,蔡元培即派代表徐韦曼来湘探视,也多次表示要乘飞机来长沙参加葬礼,最后因要事未成行。丁文江从煤气中毒苏醒后,即要求见胡适和傅斯年,胡适因为“一二·九”运动等无法分身,葬礼也没能参加;傅斯年来湘陪护多日,又再次来湘参加葬礼。翁文灏在丁文江苏醒之后,立即乘坐由美国飞行员驾驶的军机到长沙,计划接护丁文江回南京治疗,因病情过重而作罢。之后,又亲自领队来湘参加葬礼。国联卫生组长拉西曼从日内瓦发来电报,慰问丁文江夫人,国联卫生组即世界卫生组织的前身。来自德国、英国等的驻湘外籍人士也纷纷前往凭吊。

1936年1月10日,南京中央卫生署制订的煤气中毒急救法颁发到湘,以卡片形式宣传煤气中毒症状以及预防救治注意事项,显然是国家最高卫生机构对丁文江煤气中毒事件的反应。一个多月之后,立法院财政委员会委员长、经济学家马寅初在办公室吸入煤气明显不适,因为想起丁文江煤气中毒而警觉,挣扎着从室内爬出,最后逃脱一死。丁文江之死在知识界的影响可见一斑。

破格入葬岳麓山

进葬在岳麓山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岳麓山“向例是不准安葬坟茔的”,曾国藩、岳麓书院山长罗典曾经被奏请入葬,均为本省士绅阻止。1906年,同盟会会员禹之谟领导发起声势浩大的公葬姚宏业、陈天华运动,但屡次受到长沙士绅反对,强烈要求迁葬,也成为禹之谟后来被害的重要原因。之后,有人呈请省署将烈士柳人环进葬岳麓山爱晚亭附近,谭延闿明确拒绝:“岳麓山名胜之地,湘省实革命首义之区,侠骨众多,山地有限,以黄、蔡二公曾受国葬荣典,均未指葬该处,其他殉难烈士,更未便率予准葬,妨碍古迹,所请应无庸议。”蔡锷、黄兴国葬岳麓山以后,谭延闿发布了“非奉有国葬明令者,不能进葬岳麓山”的命令。就在1936年2月,湘省政府正式通过了麓山名胜区不再进葬的条例,“岳麓山乃吾湘名胜之区,近来正在培植风景林,故省府决定嗣后无论何人不得再进葬岳麓山,以重名胜”。

但是对于丁文江,在何键、朱经农等人的推动下,湘省各界给予了最大的破格和优待。丁文江遗嘱说:“所占坟地不得过半亩,所敛之棺,其值不得逾银一百元。”丁家也计划向省政府备价买地,但何键、朱经农对坟地已有安排,上好的楠木棺材也在丁文江逝世当日购买。朱经农按照程序提请省政府委员会审议:

查丁文江氏于去岁来湘视察煤矿,并为清华大学觅定分校地址,在衡阳突中煤毒,迁省医治无效,于本年一月六日逝世。其家属原拟将其灵柩运京安葬,惟以遗嘱规定,殁于何地,葬于何地,故决在长沙择定地址营葬。查丁氏为科学专家,此行纯系因公殒命。拟在省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新校址划拨山地一亩,以为丁氏葬地,用示本省推崇学者之意。

以上提议毫无悬念的通过,墓地面积是遗嘱约定的两倍,并由省立农业高级职业学校校长罗敦厚领衔设计建造,日夜赶工、风雨无阻,终于按期竣工。

冥冥中似有天意

丁文江归葬岳麓山,似乎早有渊源。此即接前文所述丁文江来湘要见的两位长辈,一位是当时的明德中学校长胡元倓,另一位是已故湘省名宿龙研仙的夫人。三十三年前,泰兴县知县龙研仙激赏丁文江,以恩师和父母官的身份极力说服丁家送其出国留学,又嘱托胡元倓带年仅十五岁的丁文江去日本,并给予关照。胡元倓是龙研仙的表弟,当年考取了湘省官费留学,年长丁文江十五岁。目光远大、识人爱才的龙研仙促进丁文江开启从闭塞小县走向世界的人生旅程,让丁文江终身感激。此次湘行,冥冥之中仿佛要来投奔当年的恩师。

丁文江之死,自然是国家不幸、家庭不幸,对于朋友的伤害尤其巨大。胡适虽然因为要事不能脱身,但电报、书信往来不绝,关注着所有动态,协调军委派出军机送协和医院专家赴长沙;多次致信翁文灏、周作人等,谈起丁文江之死,悲悼之情无可抑制。稍后,在胡适的主导下,《独立评论》出版了纪念丁文江专号。二十年之后,胡适写作《丁文江传》,不厌其烦地抄录当年的日记、函电,详细记录病情,其中多有“复抽出约五百五十公撮之稀脓液”“抽出如带沫之啤酒一般之脓水五百CC”等让人不快的描述。这一方面是因为实证主义、科学主义信仰,一方面也显示悲伤情绪依然未散尽。朱经农作为参与最多、操作最具体的朋友,在长沙和南京之间奔走数月,体验悲哀也最深刻。当年8月13日,适逢朱经农五十岁生日,自填词《沁园春》一首明志咏怀,其上阙为:

五十年来看遍荣枯,历尽艰辛,况风雨如晦,故人不见,关河寥落,往事成尘。起舞闻鸡,及时学易,日暮聊为梁甫吟。警心处,亲朋聚散,棠棣飘零。

故人不见,亲朋聚散,棠棣飘零,显然指向数月之前的丁文江之死。丁文江向来担当任事,朋友圈声誉颇佳,有“丁大哥”之称,受到朋友如此长久深刻怀念,地下亦可欣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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