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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钟》第八期:江湖夜雨十卷书(作者:何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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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偶尔看看II

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 中国江苏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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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文学熏陶里没有长妈妈的《山海经》,我拥有的第一本书是连环画《岳飞出世》,自此梦中便纵横驰骋着一位白马银枪的大元帅,后来我的小说中不断冒出的英雄情结当发轫于此。后来一箱小人书在与小伙伴换着看的过程中散失殆净,箱子里只剩得一套上下两册《说岳全传》压箱底,印象最深的除了打仗的故事外,竟然还有两个小番的名字“笨斗儿木”和“木斗儿笨”。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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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岁渐长,小人书已满足不了我日益增长的阅读胃口,只好偷看大人们的书籍。期间囫囵吞枣地看了很多评话演义类小说,《三侠五义》、《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薛刚反唐》、《隋唐演义》、《说唐全传》、《杨家将演义》等等,至此种下侠义的因子。
  家里有一套《聊斋志异》,1979年版,铸雪斋抄本,繁体字,里面很多字都不认识,也无注释,连蒙带猜,一样看得津津有味,捎带认了很多繁体字,但仅限于认字,不懂书写。
  1985年我上初二,第一次看到金庸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当时我的成绩大幅滑落,心气很衰,头发挺长,衣着寒酸,落魄若丐帮弟子,一心只想浪迹天涯,《射雕英雄传》中的某些特质刚好与我暗合。这是我认为金庸写得最好的一部书,我前后一共看过六个版本,最先看的是绿版,一套三本,三个晚上就翻完了。受语文老师的影响,同时期主动买过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也许是一个文青,每天中午上课前留二十分钟让我们阅读和抄写,这是我最初的文学启蒙。对这本书没啥太深的印象,前面开头保尔跟冬妮娅两小无猜写得真好,后面除了记住那段世人皆知的名言和奥斯特拉夫斯基这个名字外,别的情节都忘光了。
  此为见山是山的阶段,基本代表了我对故事的阅读渴望。1989年高考落榜后我发现自己一无所长,满脑子做起了作家梦。有两三年我坚持订阅一份《诗歌报月刊》,读过伊沙于坚,读过徐江叶匡正陈先发,也读过尚在兴化沙沟中学教学的庞余亮,还有海子。我去常熟找工作,在虞山脚下的一个小书店里我觅到一本《海子骆一禾诗集》,如获至宝。我狂热地读遍了他们每一首作品,包括海子未完稿的长诗《太阳》和长篇诗论,像诗人一样面色苍白,45°角面向天空,眼神迷离地幻想着自己的未来。那本书上我用红笔画满了道道和记号,咋一看上去血糊糊的,触目惊心之极。
  参加工作后得到了外出学习的机会,1991年我去参加扬州化工学校化验员中级技术培训,为期三个月。这是金子般的三个月,世界在我面前哗然一下子打开,这三个月的影响不可估量。我基本不去听课,一有时间就溜到大街上的古籍书店和新华书店里淘书。我买了很多很多书,《赫索格》、《荒原狼》、《爱的四重奏》、《日瓦戈医生》等等。最爱《约翰·克里斯朵夫》,其后的每一年我都会翻出来读,这是我心目中公认的最好的一本书,是我文学上的《圣经》。今年我刚买了智能手机,第一次用微信,在朋友圈里,庞余亮分享了毕飞宇的《我的西方文学接受史》,他谈到自己当初为这本书做了很多笔记,流了很多泪,但现在看来罗曼罗兰不是那种顶级的作家,《约翰·克里斯朵夫》也不能算特别重要的经典。霎那间我只觉得头顶被人猛击一棍,血往上冲,一个被我这么多年尊为神一样的人物被拉下了神坛……
  1995年处女作发表之前的那段时间是我创作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我时常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不知所措。我在家坐不住,经常骑自行车到县城玩,在鼓楼街那儿的书店买到了三本《汪曾祺文集》,白色的封面,左上角是汪老烫金的头像,我没买全,只买到了汪曾祺小说选和散文选。汪曾祺的文风影响了我很多年,我暗地里疯狂地学习他的笔法和那种语调,期望学得一点皮毛混迹江湖。
  记不清在哪看过一篇文章,说扬之水之前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后进入《读书》编辑部做编辑,与金克木、张中行、徐梵澄、金性尧、王世襄、冯至等著名学者相往还,被称为“《读书》四大金钗”之一。文友陈庆生送我一本她写的《脂麻通鉴》,从序言开始便让我有窒息般的感觉,这本书我读得无比艰涩,里面的引文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没看过,记得之前时髦的一句话叫“痛并快乐着”,这是我最切身的感受。这本书我至今还放在床头,一有时间就会辛苦异常的啃一啃,每个人其实都需要有这么样一本让自己高山仰止般的书放在手边时时翻阅,时刻提醒自己山外还有另外一座青山。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曹文轩的《草房子》。前几天我在《泰兴日报》看到蒋康政写的一篇叫《跳绳上的阳光》散文,结果我就凌乱了,良久都没说得出话来,快要崩溃。当时我在群里疾呼,这个才叫文学,这个才是文学的语言,我们已经忘记了语言还能这么写,最起码我这几年写得越发粗糙了,简直有点面目可憎。最后还是星天出来打圆场说,你是写小说的,长处不在这儿。但我回家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从这儿也可以反映出我的一个心结,说明我对语言还是很在乎的,看到好的语言就不能自己了。《草房子》里面有我的梦,我做梦都想写一本像《草房子》那样纯净优美的儿童小说。
来源:《黄钟》第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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