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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学生打老师的Ge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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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在湖南,长沙第一中学的红卫兵1966年8月18日在北京受到毛泽东接见归来之后(该校一名红卫兵代表那天在天安门上讲了话),立即在校中掀起殴打老师以及所谓"出身不好"的同学。被打得最严重的是一位信仰宗教的女性副校长。她的头发也被剪掉了半边。浏阳第一中学的语文教员唐政被殴打和在学校"劳改"。她被用绳子绑到该校大礼堂的"斗争会"上,在台子上被打死。时年47岁。她死后,她的丈夫和儿子也被捆绑起来。当晚她的尸体被埋时,还有人往土坑里吐痰扔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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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在四川,1966年8月2日,重庆大学共产党党委书记郑思群自杀。在泸州第三中学,一位姓钟的女教师被罚跪煤渣,双膝流血。在成都第四中学,物理教员毛世禄上吊自杀,数学教员黄天倪卧轨自杀,校长王侃割喉咙自杀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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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在武汉,1966年8月24日,76岁的武汉大学校长李达在反复被"斗争"后死亡。武汉市第一中学英文老师李德辉自杀。武汉第十四中学数学老师陈邦鉴自杀。武昌实验中学政治教员姚学之被该校红卫兵殴打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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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在江苏常州,第二十六中学的校长褚孟衡,被挂牌子"示众"并被批斗多次。有一天,一些学生用黑布蒙住他眼睛,把他带到一间屋子里用烟熏得昏了过去,然后用手臂粗的棍子打他,棍子被打断。他满身青紫,既不能躺也不能坐。没有一所医院敢给他治疗。后来他又被通知去学校参加一个"会",那显然包括一场殴打和折磨,于是他上吊自杀。幸运的是他的家人发现了并砸开窗户及时解开了绳子。他活下来了。在江苏省扬州湾头公社小学,副校长张筠被毒打并监禁在教室里。她投河自杀,留下了年幼的子女。在她死以前,她的七岁大的儿子曾听到有些学生交流如何用铜头皮带打人的"经验"。

  在浙江绍兴,第二初级中学的语文教员冯世康,1966年夏天被批判斗争,在一次斗争会上,除了被辱骂、挂牌子、"坐飞机"和拳打脚踢之外,有学生在台上举起一把椅子往他头上猛砸,把他打倒在地。冯世康在第二天跳河自杀。

  被访者说,打老师的现象在他们所在的省区全都发生了。这些省区有:福建、广东、湖南、湖北、山西、陕西、四川、江苏、江西、新疆、浙江。但是总的来说,对教师的暴力攻击在北京最为严重,而北京在当时被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中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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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2.暴力迫害的发展过程

  第一阶段  从骂到打

  1966年5月25日,在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七人贴出了一张大字报,攻击北京大学当局者为"黑帮分子",号召"坚定地、彻底地、干净地、全面地消灭一切牛鬼蛇神。"[7]1966年6月1日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这一大字报。这张大字报震动了全国。在北京,六月初,"工作组"被派往各学校取代学校当局并领导那里的"文革"运动。所有的大学和中学都停止了日常课程,用全部时间"搞运动"。学生以北京大学为榜样,开始用同样的一套词语来改击他们所在学校当局。6月18日,中共中央宣布废除旧的高考制度。在很多学校里,那些最早起来开始对老师作语言攻击的人得到了工作组的大力支持,成为新建立的权力机构"文化革命委员会"的成员。工作组号召和组织学生写大字报"揭发"教师。除了"反革命分子"、"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分子"这一类政治性术语之外,象"猪"、"毒蛇"之类的贬意词语,也被用来咒骂教师。[8]脏话"他妈的",从1966年初夏开始在校园中普及化,后来成为红卫兵的特色用语之一,不但用在口头上,还用在书面上。

  工作组把教师"排队"并划成四类:好的,比较好的,有严重问题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相当比例的教育工作者被工作组划成了第四类,并且被宣布"停职反省"。北京西城区的工作队,把全区61所中学的58·4%划为"三类", 5%划为"四类";476名中学领导干部,40%划成"三类",14%划成"四类"。上文写到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被打死的的卞仲耘副校长和被严重打伤的胡志涛副校长,因为是"重点中学"的领导,都被工作组划为"四类"。有些教师不能忍受压力和侮辱,自杀了。

  在北京大学,有学生把大字报贴在历史系教授汪籛的门框上。关于这件事有两种说法:一种说大字报是被风吹掉的;另一种说汪因出入房门而把大字报撕了。有学生谴责汪籛出于仇视"文化大革命"而故意破坏大字报。工作组命令汪籛认错并把大字报贴好复原。汪籛做了他们要求他做的,然后在当天夜里反锁家门服杀虫剂敌敌畏自杀身亡。毒性发作后的剧烈痛苦使他以头撞墙。他的邻居们听到了他临终前的的痛苦的喊叫。那是1966年6月11日。历史系青年教员俞伟超遭到"斗争"后两次自杀,幸而未死,被高压电烧毁两根食指。

  北京宽街小学的李荫福老师是六年级的班主任,他被工作组指控有"历史问题",在工作组时期自杀了。在中央民族学院,历史系副主任傅洛焕投水自杀。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教授李平心于1966年6月15日自杀。 北京钢铁学院院长高芸生遭到"斗争"后于7月6日自杀。

  在6月就有学生对教师进行暴力性攻击。在清华大学,6月11日和12日,有学生组织了"打狗队",来打那些被看作"黑帮分子"或别种"敌人"的人。在"打狗队"看来,那些被打的人是"狗"而非人。他们对"狗"实行"戴高帽子"和"游街示众"等等。1966年6月18日,在北京大学,一些学生对那些已经受到语言攻击的人展开了暴力攻击。比如,上文写到的自杀了的中文系党总支书记程贤策,被学生追赶并殴打。有学生从厕所拿来大便纸篓,扣在程贤策和中文系副主任向景洁的头上,还把墨水倒在他们身上。晚上向景洁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在他背上的青紫伤痕上敷了草药膏。胡寿文,上文写到的生物系讲师,被学生用一根绳子套在脖子上,拉倒在地,拖着就走。胡几乎窒息昏死过去。那天北京大学各系共有六十多人被用这样野蛮的方式"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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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在兰州大学,1966年6月17日,得到工作组支持的一些"左派"学生到江隆基家中,把他一路拖着跑到操场,进行"斗争"。他们把桌子和凳子层层相叠,让江隆基跪在上面,并戴上了重十多斤的铁笼子。6月22日,中共甘肃省委告诉兰州大学学生他们已经做出撤销江隆基职务的决定。第二天,在兰州大学又召开 "斗争"江隆基大会,再次对他使用罚跪、戴高帽子、拳打脚踢、游街等方式。 6月25日上午,中共甘肃省委召开万人大会,宣布"撤销江隆基的党内外一切职务"。当天下午,江隆基自杀。

  在中学也发生了类似的暴力事件。上文写到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的副校长卞仲耘,在她1966年6月29日写给上级党委的信中,描述了她如何在6月21日的"斗争会"上被打以及会后又被打。她说:"我被拷打和折磨了整整四、五个小时:戴高帽子、低头(实际上是将身弯到和下肢成九十度)、罚跪、拳打、脚踢、用绳子反捆双手,用两支民兵训练用的步枪捅脊背,用地上的污泥往嘴里塞、往脸上抹,往满脸满身吐吐沫。"[9]这个"斗争会"是由工作组主持召开的。她写信向上级领导求救。她的丈夫亲自把信送到了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南海的传达室。但是高层领导人没有理睬她的信。

  然而,虽然工作组鼓励学生批判斗争老师,并计划把那些已被划入"第四类"的人送去"劳改",但是对6月18日在北京大学出现的那种不受工作组领导的大规模的暴力行动,表示反对。1966年6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转批了北京大学工作组的第九号简报给各学校,要求制止学校中的"乱斗现象"。[10]刘少奇只是要求制止"乱斗",他自己正在积极领导"工作组"组织"斗"人。他亲自指导北京师范大学一附中工作组如何把该校校长刘超"斗倒斗臭"。(他在和该校工作组成员的谈话中使用了这一"文革术语"。他在该校上学的17岁的女儿也成为工作组的成员之一。)但是这个文件要求制止大规模使用暴力,显然和这一时期还没有发生文革的攻击对象被活活打死直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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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第二阶段  从打到打死

  打死人是在工作组被撤销后立即发生的。1966年7月28日,按照毛泽东的指示,中共北京市委发出了"从大字撤销工作组的决定(包括中学)"。在此之后的一周内,工作组来离开各个学校。学生组织,其中绝大部分称他们自己为"红卫兵",填补了因工作组撤销而造成的权力真空。正是在这时候,大规模的打老师事件发生了。已经被工作组划入"第四类"的人首先被红卫兵开会"斗争"和毒打。剃"阴阳头",用铜头皮带和棍棒打人,在那时候普遍并且公然地发生。

  首先,各学校建立了校园"劳改队"或称"专政队"。北京大学公共数学课讲师董怀允在工作组领导文革时期已经被编入另组,不得参加"革命群众"的会议等。他也目击了6月18日的北大暴力斗争场面。7月26日江青在北大宣布"618事件"是"革命事件",7月27日聂元梓宣布建立校园劳改队。董怀允在7月28日上吊自杀。

  1966年8月5日北京师范大学女子附属中学的红卫兵把卞仲耘校长打死后,当天晚上该校红卫兵负责人宋彬彬等当面向当时的中共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吴德报告了此事。中共北京市委和周恩来办公室的干部来到学校,要卞仲耘的丈夫王晶尧"正确对待革命群众"。至今没有任何材料告知高层官员曾如何谈论卞仲耘之死。但是,他们在卞仲耘被打死后没有采取措施来制止暴力是十分明显的。相反,他们高度称赞正在全国迅速传开的红卫兵运动。毛泽东在1966年8月18日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了一百万红卫兵。在天安门城楼上,宋彬彬给毛泽东戴上了红卫兵袖章,毛泽东告诉她"要武";北京大学附属中学学生彭小蒙代表红卫兵在大会上作了演讲。这两个最为瞩目的红卫兵人物所在的学校是最早开始用暴力攻击老师的。

  在8月18日之后,暴力行为猛然升级,越来越多的老师被打或被打死。这一点,从上文写到的教育工作者被打死的日期可以清楚看出。从撤销工作组到8月18日大会之前,北京市红卫兵打死人的学校有两所,即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8月5日)和北京101中学(8月17日)。在8月18日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大会之后,有数千教育工作者和城市居民被打死。上文写到的北京第三女子中学校长沙坪和第八中学校长华锦,都在8月18日大会后,被连续殴打折磨和关押,在8月22日死亡。

按照一篇在1991年刊出的关于"文革"期间的北京中小学教育的文章说,仅仅在八月的两个星期内,在北京西城区,近百名教育工作者被迫害致死。被打伤或致残的人不可计数。[11]这篇文章关于这一时期的介绍篇幅很短,并且未给予准确数目,也未说明受难者姓名。但是这篇文章显然有北京教育局的内部统计资料作依据,只是这些材料不准学者查阅。

 在本文和笔者的《文革受难者》(香港,开放出版社,2004)一书,记载了一批被打死的教育工作者的名字、死亡事件和受难经过,材料来自笔者一人之力所做的调查,还相当不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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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6 23:5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第三阶段  大规模杀戮:从校内到校外,从北京到全国

  在1966年8月18日大会之后,暴力迅速发展升级。 1966年8月22日,中共中央转发了公安部"关于不准动用警察镇压革命学生运动的规定。"那时候,北京学生的暴力行为已经从校内扩展到校外。

  受难者是北京的普通市民。其中不仅有从前的工厂或商店的拥有者,有拥有自己的房屋的人,有1957年被划成"右派分子"的人,还有艺术家、作家,等等。1966年8月23日,作家老舍和其他二十多名文艺工作者一起被中学红卫兵"斗争"和毒打,老舍在8月24日自杀。

  1966年8月27日半夜,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红卫兵把住在附近的37岁的工人陈彦荣和一名老年女人打死。陈彦荣的妻子刘万才一起被毒打。该校红卫兵还打死了北大东门外沟沿8号60岁的居民吴素珍。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的红卫兵在校中打死副校长卞仲耘后,又在该校化学实验室中把一名18岁的学校附近西单玉华台饭庄的女服务员绑在柱子上打死。

  上文写到的在1966年8月25日在校中打死三个人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二中学的红卫兵,在8月28日抄了地安门东大街93号朱广相医生的家,并且打他。邻居李丛贞,半导体研究所的工友,上前说了"朱大夫是好人,别打了。"为此话李丛贞被绑在柱子上当众打死。李死后,红卫兵为判断他是不是真死了,抡刀从他的肩膀上劈下一块肉,见没有反应,才把尸体松了绑。

  8月29日,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的高二(二)班的红卫兵到北京大学教工宿舍打死了一名同学的爷爷孔海琨。在北京第一中学,红卫兵把学校原来的菜窖变成了打人场所,有十三个从校外抓来的人被打死在那里。位于北京郊外风景区的第四十七中学的一名前红卫兵说,该校红卫兵不仅打了他们学校的老师,而且把学校附近的几个村庄中的所有"阶级敌人"都"消灭"了,也就是都打死了。杀戮从市区扩展到农村。在北京大兴县,从1966年8月27日到9月1日,325名所谓"四类分子"以及他们的家属子女被杀害。在受难者中,年纪最小的是刚生三十八天的婴儿。[13]

  从1966年8月下旬到9月底,在北京有1,772人被打死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这个数字出现在1966年10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的一份"内部"文件上,标题为《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这个标题就表明了把红卫兵打死人当作革命功绩看待。而在这之前,1966年9月5日"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份简报中,就说北京已经有上千人被打死。那份简报的副标题是"红卫兵半个月来战果累累"。但是这些"内部"文件从来没有向人民公布过。)文革后的1980年,中共北京市委的机关报《北京日报》[14]发表一篇关于那时已被批判的前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的长文,简单提到了1966年8月下旬到9月的20天中有1,772人被打死。但是这篇文章没有说明这些死者是谁以及他们如何被打死。另外,文章使用了动词被动语态"被打死",而没有说明是谁杀害了这1,772人。这种口气是会令后人惊讶的:即使在文革后,杀害1,772人竟然仍然不被认为是严重事件,也不被认为需要追查责任。确实,在对林彪和"四人帮"集团的审判中,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的判决书也没有提到1966年北京的红卫兵杀戮。

  根据一份"内部"材料,从1966的8月24日到9月1日,在北京被打死的人的数字是:8月24日,44人;8月25日,86人;8月26日,126人;8月27日,228人;8月28日,184人;8月29日,200人;8月30日,224人;8月31日,145人;9月1日,228人。8月31日的死亡人数有所下降,显然是因为那一天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第二次接见百万红卫兵。红卫兵到天安门广场去了,用来打人的时间有所减少。

       9月2号后每日被打死人数大幅降落,是因为那一日中共北京市委发出一个文件要求制止"打死人的现象"。那个文件口气十分温和,"打死人"被称作"现象"而不是被称作"犯罪"。但是这个文件立刻起了作用。可见当时红卫兵的行动看似杂乱,但是总的局势是上面稳稳掌握在手的,要打就能打,要收也能收起。

  红卫兵杀戮发生在北京的每个区,以西城区打死人最多,有333人被打死。西城区是北京最为中心的一个区,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南海就在西城区内。北京第一个打死人的学校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也在西城区内。西城区当时有六十所中学,平均每一所中学的红卫兵打死5至6人。(抄家打人主要是中学红卫兵做的。)


  特别残忍的是,这些人甚至不是被子弹射击而死的,也不是像古代那样被用大刀砍头的,而是被红卫兵们用拳头棍棒和铜头皮带活活打死的。打死一个人,有时候用数个小时,有时甚至用几天的时间,显然死亡过程因漫长而更为痛苦。被打死的人,衣衫破烂,浑身血迹斑斑,被丢上卡车或者平板车,没有姓名标记,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就被送往火葬场焚烧。因为突然增加的大量死亡,北京的焚尸炉供不应求,来不及焚烧。加上天气炎热,火葬场只好往死尸堆上放冰块控制腐烂。目击者说,那里的场面极其恐怖。

  另外,事实上有更多的受难者不可能被计算在1,772人内,因为他们被强制遣返后,在离开北京前往农村的路上被打死,其时他们的北京居民户口已被注销。另外,在9月底以后也还有人被打死,比如上文写到的北京第六中学的退休校工徐霈田老人和北京吉祥胡同小学副校长邱庆玉。

  尽管1,772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很多目击者认为有理由认为被打死的人的总数大于1,772。北京市在文革后"内部"统计了被打死的总人数,没有分别死亡的年份,但是可以看出在1966年的死亡人数应该高于1,772人。

  在1966年8月北京打人的高峰时期,在北京的中学里流行着一句话:"打死个人不就是28块钱的事吗。"28块是当时火葬一具尸体的价钱。那些被打死的人的火葬费用要由他们的家属支付。他们的骨灰不准保存。在文革后,为一些被打死的人"平反",并不说是召开"平反会",只说是举行"骨灰安葬仪式",而仪式上的骨灰盒子,多半都是空的,并没有骨灰在内。

  在大规模抄家打死人的同时,北京有十万居民,被作为"阶级敌人"扫地出门驱逐到农村。他们的人数,占当时城区人口的百分之二。这些人被扫地出门,失去了一切财物,在其后十多年间过着极其艰难的生活,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在遣返路上就被打死,或者在到达农村不久后就因受到"斗争"和饥寒交迫而死亡了。

  从1966年8月开始,红卫兵得到免费车票去全国各地旅行以进行所谓"革命大串连"。北京的红卫兵把暴力行为带往外省市。比如,1966年8月27日,北京第二十八中学的三个红卫兵串连了上海上海中学的红卫兵到上海郊区梅龙公社牛行大队"斗地主"。结果,一名前地主被打死。[15]在上海外国学院附中,1966年8月16日,该校红卫兵就发起对附中和上海外语学院的教师和干部的残酷"斗争",8月下旬北京来的红卫兵到了那里以后,又对老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毒打。老师被打伤后血流在地上。他们强迫老师用舌头把地上的血舔干净。

  在上海育才中学,9月初,北京红卫兵"串连"到达以后,在该校召开全校大会,在会上把所谓"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揪到台上打耳光,谩骂侮辱。这是该校文革中第一次发生大规模当众打人。接着,北京红卫兵和该校红卫兵一起"斗争"该校老师。一天晚上,他们连夜毒打该校数学女教师王守璠,直到凌晨四五点钟才歇手。他们打她耳光,还强迫她在地上爬并喝抽水马桶里面的脏水。王守璠随后就跳井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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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上海的一位被访者,前上海中学红卫兵成员说:

  北京红卫兵南下,穿着军装,系着武装带,非常神气,对我们说:"你们这里怎么这么文质彬彬,一点革命气氛都没有?"我当时弄不懂他们说的"革命气氛"是指什么。一个北京来的女红卫兵从腰上解下皮带就开始示范怎么抽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北京红卫兵的样子。

  从本文所附的学校名单,我们可以看到从北到南,从大城市到乡村,学生攻击教师和其他"敌人"的现象到处发生。在湖北省省会武汉,根据该市官方文革后的"内部"统计,1966年夏天,红卫兵打死了62人,还有32人因被打斗而死亡。[16]广播和报纸对红卫兵的宣传,以及"革命串连",是把暴力从校园带到社会,从北京发展到全国的有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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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主要的折磨方式

(1)用拳头、棍棒打,用脚踢。

(2)"高帽子"和"游街"。毛泽东在其"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一文中描述了农民斗争地主的这一方式。这篇文章印在毛著普及本中,很多学生读过。1966年8月3日在南京师范学院,上文写到的吴天石和李敬仪夫妇就是因"游街"而被折磨死的。

(3)挂在被打成"敌人"的那些人胸前的"黑牌子"。在牌子上写有"黑帮分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反动学术权威"等等罪名。罪名下面是这个人的被打了红"×"的名字。这一象征手法被使用,是因为在法院的公告上,被判处死刑的人的名字上通常标有红"×"。许多教师被强迫必须在公众场合挂着这种牌子。开始的时候,这种牌子多由两尺见方的硬纸板做成。但是后来有学生制作了沉重的牌子以加深身体攻击和侮辱的程度。在北京第一中学--这是一座靠近北京老城墙的学校--斗争校长刘启明的时候,有学生甚至用细铁丝把一块巨大的城墙砖挂在她的脖子上。

(4)"坐飞机"或"坐喷气式"。这两个名词是"文革"中广泛使用的。在"斗争会"上,被斗的人被强迫站在台上,低头,弯腰,双臂后举,身体形状如喷气式飞机。"斗争会"常常持续数小时,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式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对那些年纪大的人来说。

(5)"阴阳头",形似中国古代的"阴阳"图案。学生把教师的头发剃去半边,因而命名。这一方法常使用于女老师身上作为特别的惩罚。不仅中学生,大学生也这样作。

(6)用铜头皮带打。红卫兵的时兴装束是一身黄军装,佩戴红色袖章,腰束皮带。皮带也被用来抽打人。军用皮带有铜头,可以造成严重的伤害。几位被访者都提到有些红卫兵曾交流和炫耀用铜头皮带打人的经验,包括鞭打的方向和角度,以及怎样才能"一打一个血窟隆"等等。

(7)"抄家"。学生不要需任何搜索证便可以老师家中搜查他们的私有财物。红卫兵的"破四旧"运动发生在1966年8月至9月。教师一般都有很多书籍。除了马列毛著作和自然科学书籍外,其他书都被视为"四旧"没收或者烧掉。南京师范学院西方美术史教授秦宣夫的画册全部被来抄家的红卫兵倒上煤油烧掉。一位教师的相当完整的中国象棋藏书,也全部被没收和毁掉了。

(8) 校园"劳改队",又称"牛鬼蛇神队"或"专政队"。每个学校都有老师被打入其中。这种队被认为是"敌人"集体。队中的人必须做脏的、重的工作。如扫厕所,拾垃圾,等等。他们也必须总是挂着"黑牌"。在"劳改队"里的老师随时可能被侮辱、被打。北京第三女子中学有14个教职员在"劳改队"中。北京大学附属中学有三个"劳改队"。这三个"劳改队"是按照所谓"罪行"的严重程度来划分的。其中"劳改一队"6人,"劳改二队"12人,"劳改三队"6人。进"劳改队"的人占了全校教职员工人数的四分之一。

    很多被访者估计,各校被正式赶入"牛鬼蛇神队"的老师的比例普遍超过百分之二十。1985年前后在北京编写的五所中学的简史显示:在北京第二十六中学,46名教师曾被赶入"牛鬼蛇神队"中并被毒打。[19]在北京101中学,63名教师进过"牛鬼蛇神队"。[20]在北京育英学校,二十多名教师进过"劳改队"。[21]在北京育才中学,16名在"劳动队"中的干部和老师都被当作"黑帮分子"毒打。[22]在通县(北京郊区)第一中学,学生剃了四个女教师的头发,76名老师中的53名被强迫进入"牛鬼蛇神队",在皮鞭下每天劳动14-15小时。[23]

(9)唱"牛鬼蛇神歌"。此歌又被称作"嚎歌",因为被强迫唱此歌的教师已不被视为人类而被视为动物。在"牛鬼蛇神队"中的老师被强迫一日数次唱这个"歌"。如果唱得不被红卫兵满意,他们可能被打或被罚。这个"歌"由北京第四中学的学生所作并流传全国。此"歌"词曲如下:

|1 5  1 2 |3 1|1 5 1 2|3 1 |
我是牛鬼蛇神,  我是牛鬼蛇神
|0 0 0|0 0 0|
我有罪,我有罪,
|6 5 3 3 |2 1 |3 3 2 3|5 5|
我对人民  有罪,人民对我 专政,
|6 5 3 3|2 2|
我要低头 认罪,
|3 3 2 3 |5 5 |6 5 3 3| 2 1 |
只许老老  实实,  不许乱说  乱动,
|3 3 3 2 3 |5 5 |6 5 3 3|2 1 |
我要是乱说 乱动,把我砸烂砸碎,
|5 5 |6 6 |0 7 7 |- -‖
把我  砸烂    砸碎[18]

     以上方式,在本文附录中所列的学校中都几乎都被采用过。还有别的方式在部分学校被采用。其中相当普遍的方式之一是在校中设立牢房关押教师。比如,在北京第一中学,一位姓龚的老师被关押在学校几个星期,他被毒打,以致他的一个学生看到他时都认不出他来。在北京第五中学,校长吕清寰被关在楼梯下面的小黑屋里几个月。北京第十三中学,北京第三十一中学,北京清华园中学,北京外国语学校,都设有专门牢房关押人。北京第四中学和第六中学都把原来的音乐教室改建成了监狱。在北京第六中学,如上文已经写到的,红卫兵设立的监狱关押老师和别的人长达三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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