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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6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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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第三阶段 大规模杀戮:从校内到校外,从北京到全国
在1966年8月18日大会之后,暴力迅速发展升级。 1966年8月22日,中共中央转发了公安部"关于不准动用警察镇压革命学生运动的规定。"那时候,北京学生的暴力行为已经从校内扩展到校外。
受难者是北京的普通市民。其中不仅有从前的工厂或商店的拥有者,有拥有自己的房屋的人,有1957年被划成"右派分子"的人,还有艺术家、作家,等等。1966年8月23日,作家老舍和其他二十多名文艺工作者一起被中学红卫兵"斗争"和毒打,老舍在8月24日自杀。
1966年8月27日半夜,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红卫兵把住在附近的37岁的工人陈彦荣和一名老年女人打死。陈彦荣的妻子刘万才一起被毒打。该校红卫兵还打死了北大东门外沟沿8号60岁的居民吴素珍。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的红卫兵在校中打死副校长卞仲耘后,又在该校化学实验室中把一名18岁的学校附近西单玉华台饭庄的女服务员绑在柱子上打死。
上文写到的在1966年8月25日在校中打死三个人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二中学的红卫兵,在8月28日抄了地安门东大街93号朱广相医生的家,并且打他。邻居李丛贞,半导体研究所的工友,上前说了"朱大夫是好人,别打了。"为此话李丛贞被绑在柱子上当众打死。李死后,红卫兵为判断他是不是真死了,抡刀从他的肩膀上劈下一块肉,见没有反应,才把尸体松了绑。
8月29日,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的高二(二)班的红卫兵到北京大学教工宿舍打死了一名同学的爷爷孔海琨。在北京第一中学,红卫兵把学校原来的菜窖变成了打人场所,有十三个从校外抓来的人被打死在那里。位于北京郊外风景区的第四十七中学的一名前红卫兵说,该校红卫兵不仅打了他们学校的老师,而且把学校附近的几个村庄中的所有"阶级敌人"都"消灭"了,也就是都打死了。杀戮从市区扩展到农村。在北京大兴县,从1966年8月27日到9月1日,325名所谓"四类分子"以及他们的家属子女被杀害。在受难者中,年纪最小的是刚生三十八天的婴儿。[13]
从1966年8月下旬到9月底,在北京有1,772人被打死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这个数字出现在1966年10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的一份"内部"文件上,标题为《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这个标题就表明了把红卫兵打死人当作革命功绩看待。而在这之前,1966年9月5日"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份简报中,就说北京已经有上千人被打死。那份简报的副标题是"红卫兵半个月来战果累累"。但是这些"内部"文件从来没有向人民公布过。)文革后的1980年,中共北京市委的机关报《北京日报》[14]发表一篇关于那时已被批判的前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的长文,简单提到了1966年8月下旬到9月的20天中有1,772人被打死。但是这篇文章没有说明这些死者是谁以及他们如何被打死。另外,文章使用了动词被动语态"被打死",而没有说明是谁杀害了这1,772人。这种口气是会令后人惊讶的:即使在文革后,杀害1,772人竟然仍然不被认为是严重事件,也不被认为需要追查责任。确实,在对林彪和"四人帮"集团的审判中,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的判决书也没有提到1966年北京的红卫兵杀戮。
根据一份"内部"材料,从1966的8月24日到9月1日,在北京被打死的人的数字是:8月24日,44人;8月25日,86人;8月26日,126人;8月27日,228人;8月28日,184人;8月29日,200人;8月30日,224人;8月31日,145人;9月1日,228人。8月31日的死亡人数有所下降,显然是因为那一天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第二次接见百万红卫兵。红卫兵到天安门广场去了,用来打人的时间有所减少。
9月2号后每日被打死人数大幅降落,是因为那一日中共北京市委发出一个文件要求制止"打死人的现象"。那个文件口气十分温和,"打死人"被称作"现象"而不是被称作"犯罪"。但是这个文件立刻起了作用。可见当时红卫兵的行动看似杂乱,但是总的局势是上面稳稳掌握在手的,要打就能打,要收也能收起。
红卫兵杀戮发生在北京的每个区,以西城区打死人最多,有333人被打死。西城区是北京最为中心的一个区,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南海就在西城区内。北京第一个打死人的学校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也在西城区内。西城区当时有六十所中学,平均每一所中学的红卫兵打死5至6人。(抄家打人主要是中学红卫兵做的。)
特别残忍的是,这些人甚至不是被子弹射击而死的,也不是像古代那样被用大刀砍头的,而是被红卫兵们用拳头棍棒和铜头皮带活活打死的。打死一个人,有时候用数个小时,有时甚至用几天的时间,显然死亡过程因漫长而更为痛苦。被打死的人,衣衫破烂,浑身血迹斑斑,被丢上卡车或者平板车,没有姓名标记,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就被送往火葬场焚烧。因为突然增加的大量死亡,北京的焚尸炉供不应求,来不及焚烧。加上天气炎热,火葬场只好往死尸堆上放冰块控制腐烂。目击者说,那里的场面极其恐怖。
另外,事实上有更多的受难者不可能被计算在1,772人内,因为他们被强制遣返后,在离开北京前往农村的路上被打死,其时他们的北京居民户口已被注销。另外,在9月底以后也还有人被打死,比如上文写到的北京第六中学的退休校工徐霈田老人和北京吉祥胡同小学副校长邱庆玉。
尽管1,772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很多目击者认为有理由认为被打死的人的总数大于1,772。北京市在文革后"内部"统计了被打死的总人数,没有分别死亡的年份,但是可以看出在1966年的死亡人数应该高于1,772人。
在1966年8月北京打人的高峰时期,在北京的中学里流行着一句话:"打死个人不就是28块钱的事吗。"28块是当时火葬一具尸体的价钱。那些被打死的人的火葬费用要由他们的家属支付。他们的骨灰不准保存。在文革后,为一些被打死的人"平反",并不说是召开"平反会",只说是举行"骨灰安葬仪式",而仪式上的骨灰盒子,多半都是空的,并没有骨灰在内。
在大规模抄家打死人的同时,北京有十万居民,被作为"阶级敌人"扫地出门驱逐到农村。他们的人数,占当时城区人口的百分之二。这些人被扫地出门,失去了一切财物,在其后十多年间过着极其艰难的生活,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在遣返路上就被打死,或者在到达农村不久后就因受到"斗争"和饥寒交迫而死亡了。
从1966年8月开始,红卫兵得到免费车票去全国各地旅行以进行所谓"革命大串连"。北京的红卫兵把暴力行为带往外省市。比如,1966年8月27日,北京第二十八中学的三个红卫兵串连了上海上海中学的红卫兵到上海郊区梅龙公社牛行大队"斗地主"。结果,一名前地主被打死。[15]在上海外国学院附中,1966年8月16日,该校红卫兵就发起对附中和上海外语学院的教师和干部的残酷"斗争",8月下旬北京来的红卫兵到了那里以后,又对老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毒打。老师被打伤后血流在地上。他们强迫老师用舌头把地上的血舔干净。
在上海育才中学,9月初,北京红卫兵"串连"到达以后,在该校召开全校大会,在会上把所谓"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揪到台上打耳光,谩骂侮辱。这是该校文革中第一次发生大规模当众打人。接着,北京红卫兵和该校红卫兵一起"斗争"该校老师。一天晚上,他们连夜毒打该校数学女教师王守璠,直到凌晨四五点钟才歇手。他们打她耳光,还强迫她在地上爬并喝抽水马桶里面的脏水。王守璠随后就跳井自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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