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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6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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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中国广东惠州
5.谁打老师?
在1966年夏天,教师随时可以被骂被打。这些行为在当时被当作"革命行动",不受法律、规定或常规的束缚。然而,通常并不是所有的学生,而是只有"红卫兵"组织的成员,被允许参加在学校中打教师及在学校外打"牛鬼蛇神"的暴力行为。在当时,参与打人被认为是一种光荣或者特权。
一位被访者--当时是北京第四女子中学的学生--说:"我妈妈是'革命干部',可是我爸爸在1957年被划成了'右派分子'。因此我不够格当红卫兵也不能去抄阶级敌人的家。那时候我为自己觉得很遗憾。"
红卫兵组织规定,只有出身于五种家庭的学生才有资格成为其成员 。这五种是"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工人"和"贫下中农"。但是在北京这样的城市里,没有农民,因为按照政府政策农民在"文革"前和"文革"期间都是绝对不准搬进北京城里的。北京也没有很多工厂和工人。另外,按照北京红卫兵组织的规定,只有在1945年以前参加共产党的干部(那时一般都已经是相当高级的干部)可以算作"革命干部"。因此,在红卫兵运动最早兴起也最为活跃的北京的海淀、西城、东城区,实际上只有"革命干部"子女成为红卫兵成员,这些人只占中学生的不到百分之二十。比如,在红卫兵组织的诞生地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在全校一千五百多学生中,红卫兵成员不到三百人。这个比例在其他中学如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也大体如此。在北京第三十一中学,这个比例甚至更低,因为这个中学的干部子弟少。构成城市人口主体的人,如商店工作人员,各种专业工作人员,一般机关工作人员,技术员,工程师,教师(如果他们还未被划入"牛鬼蛇神"),等等,他们的子女不被准许参加红卫兵,只可以参加一种叫作"红外围"的组织,支持和协助红卫兵。从"坏家庭"出身的学生则遭到人身侮辱及折磨。下一节中将谈到他们。但是少数红卫兵学生在当时得到了极大的权力,控制生杀予夺,所以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和后果。
在多数情况下,打人是一种集体行动。一群红卫兵一起行动,煽起敌意,互相鼓动。有时候,打人发生在几百人几千人面前。在这种场合中,打人者竞相显示对 "敌人"的痛恨与无情。另一方面,在这种情况下打死一个人的时候,这一群打人者都不认为是他们中哪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担心犯了杀人罪。比如,卞仲耘,1966年夏天北京的第一位受难者,是在被许多学生打了以后死的。在数小时长的折磨期间,这个学校的1600名学生中没有人曾试图说服打人者停止这种非人道的行动。在打人过后的那天晚上,在学生食堂中有学生高声谈论他们如何强迫她吃厕所中的脏东西以及如何用开水烫她。那里没有犯罪感,只有兴奋与轻浮的气氛。
有相当多的女红卫兵曾经猛烈地、残酷地鞭打折磨老师。北京的第一位受难者卞仲耘是被一些年龄在14-19岁之间的完全是女性的学生打死的。从调查所涉及的学校的名单中,也可以看到很多死亡是发生在女子中学的红卫兵手中的。在北京第三女子中学,学生不但打死了校长沙坪,而且发明了各种方法折磨在"劳改队"中的另外十三名老师,包括跪带沟槽的洗衣板,弯腰到地,脖子上挂着砖头在地上爬,用塑料鞋底打耳光,摸死人,等等。在北京第八女子中学,红卫兵学生命令"牛鬼蛇神队"中的老师们排成一列,然后用锤子挨个打他们的头。北京第五女子中学的红卫兵用绳子把校长李一茹吊起在树上,然后突然松开绳子,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多次。李一茹被打断三根肋骨,还留下了小便失禁等后遗症。在北京第十女子中学,十三个把名字改成"卫红""继红""红虎"等等的女红卫兵,当时被称作"十三红",因打人凶狠而出名。在北京第四女子中学,有一些女红卫兵给自己剃了光头,被称为"光头党",在北京以打人凶恶而出名。女十中和女四中都有教员被打死。当时在男女合校的学校中,比如北京大学附属中学,女学生在打他们的女校长时起了重要作用。据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副校长韩家鳌说,在这个学校中,男女学生都打了他和其他老师,但是一般来说,男学生比女学生打得凶。
在中学和大学中,"牛鬼蛇神队"通常置于红卫兵的领导人之一的分管之下。这个人的年龄在14-24岁之间,有很大的权力控制教师的命运。这个人可以随意决定折磨的等级。于是,在某种程度上,折磨的程度取决于这个人的道德和心理状况。另外,据一些被访者说,在很多学校都有这样的一批学生,他们在暴力行动中非常活跃,而且似乎欣赏暴力施用本身,把打人当作乐趣。在一个学校里,这样的学生越多,老师遭受的折磨就越多。
据被访者说,在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最早和最严重的暴力行动发生在有较多政府和军队干部子女的学校,比如北京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北京一零一中学,北京第六中学和北京外国语学校,上海的复兴中学和外国语学校。南京第13中学的红卫兵打死两名教员,这所中学邻近南京军区大院和南京空军部队指挥部大院,有相当多那里的子弟是该校学生。这一现象明显和红卫兵运动的起源相关。这一运动是由出身于高级干部家庭的中学生开始的。
也有教育工作者的子女跟随学生打了自己的父母。1966年8月25日,在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二中学,当红卫兵打学校的负责人姜培良时,姜的儿子--这个学校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也用一根棍子打了父亲。在姜被打死后,这个儿子精神失常。据一位在1994年见过他的被访者说,他仍然未能恢复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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